关于我(旧文)

小时候,我对世界充满了好奇。那时的我是单纯的。

小学时,我喜欢动手解决问题,探索事物背后的原理。数学和科学一直是我最喜爱的科目。我投入不少时间和精力学习这些学科。童年时期的我过于单纯,家庭的幸福和时代的和平令我对一切事物都抱着不坏的看法。家里人一直用好好读书来告诫我。当然,我也有很好地照做。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,这些喜爱和努力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回应父母的期待,维护亲戚眼中 “别人家的孩子” 的形象。找不到自己身上的创伤或许才是最大的创伤,这是我们温室下一代 —— 没有创伤的一代 —— 共有的烙印,也是许多人躺平的原因。没有创伤,也就难以找到努力的原因,进而陷入迷茫与存在主义危机。

初中的主题,是独立与叛逆。

升入初中之后,我选择留校住宿,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,我逐渐学会了独立 —— 不论是生活还是思考。而叛逆,作为独立的暗面,也在这个时候悄然盘踞在了我的心中。从好的一面讲,我学会了自己生活、处理和室友的矛盾、自觉完成学习上的任务。从坏的一面讲,这种突如其来的独立感也让我变得狂妄自大,我开始用我偏激的见解挑战这父母、老师和过去的自己。我否定了父母的期待,并觉得那不是我自己的愿望;我也否定了老师的权威,开始因为一些小事同他们据理力争;我更否定了从小便喜爱的科学,觉得科学太过机械与单调,不足以解释这个世界。那段时间里,我的脑中充斥着自由的遐想,“人生”、“价值”、“世界”、“梦”、“时间”、“理论”、“现实”、“荒诞”、“爱”、“痛苦” 等等词汇漂浮在我新建的世界中,各种世界观相互碰撞着,迸出奇异的火花。

子曰: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” 仅仅停留在自我的思想高潮中往往得不到什么成果。这句话点醒了我,也让我决定主动去探索人类的智慧结晶。我开始阅读哲学经典,深入探索伟大哲学家们的思想。这并不容易,我从一本哲学史起步,一路克服了不少困难,埋头硬啃了许多原著才学到点皮毛,直到现在也才看到黑格尔,对于现代哲学只有了解的程度。

在哲学的探索中,我收起了以往的傲慢,也升入了高中。高中是关于成熟的故事。

有人说,成熟是变了质的叛逆,是单纯的再临,是不反思的回归,是一个年轻人失去锐气变成迂腐的中年人的过程。我认为恰恰相反,成熟不是叛逆的失却,而是叛逆的加倍。我这里化用的是黑格尔(也是马克思的)的辩证法公式:由肯定到否定,再到否定之否定。否定之否定不同于最初的肯定,而是否定的加倍。我同样把我的人生分为这三个阶段:由单纯到叛逆,再到成熟。成熟对我来说也不同于最初的单纯,而是叛逆之叛逆。我高中时期曾看过一本小说,叫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。其中的一个主角 —— 萨比娜 —— 背叛自己的父母,背叛丈夫,背叛故国,背叛弗兰茨,背叛传统的价值观。她背叛了所能背叛的一切(吗?),到头来却发现不了背叛的意义,只能像没有脚的鸟一样,一旦起飞,就不能停留,陷入无穷尽的背叛之中。原因是她太过叛逆吗?不,原因是她不够叛逆。她以为自己已经背叛了一切,但她唯独没有背叛的却是背叛本身,她不曾背叛她的背叛之道,因而没有到达成熟(叛逆之叛逆)的境地。以上是我对于成熟的辩护。

高中时期,我收起了对于父母的傲慢,开始体谅他们的不易;我重新开始向老师打起了招呼,和他们搞好关系;更重要的是,我重拾了对于科学和数学的喜爱。我不再从学科鄙视链的角度看待各个学科,反而对各种学科都萌生了兴趣。我参加了学校的天文社,学习各个星座的位置和一些前沿理论,用望远镜观察土星和木星,拿了一个省二等奖和一个市一等奖。我还参加了信息技术奥赛,学习 c++ 语言和算法,拿了一个省二等奖和两个省三等奖。回首那三年,成熟没有让我失去独立和锐气,反而让我在保留它们的同时更进一步。

而如今,我已是一名大一新生,未来不仅遍布挑战,更充满机遇。更广阔的天空留给更有能力的鹰,我相信我配享有这片天空的蔚蓝。

福柯说:“写作是为了不再拥有自己的面孔”,写自传想必也是。我不是为了找回曾经的自己而写的自传,像在海滩边随意地拾掇起贝壳一样。相反,我是为了找到我还未曾是的我,才写的这篇自传。

2023.9.23